缺乏自身于城市的价值创造视角，公交的路只会越走越窄

　　干了两年多与治理有关的工作，工作再次变动，重回公交营运线。所感所想甚多，于挑战是沉甸甸的，于反思只为不在原地打转。

　　一、所面临挑战是系统性的

　　面对当下公交生存环境，深感挑战巨大：一是从交通地位来讲，多交通方式并存，替代出行方式越来越便利，公交并非老百姓的唯一选择；二是从公交优先来讲，随着小汽车蓬勃发展及其形成的舆论能力，公交服务可靠性环境持续恶化，公交吸引力面临持续下降；三是从公交企业生存来讲，公益票价之下先天性亏损的经营格局未变，而城市补贴规模断崖式下降，营运规模持续下降，公交吸引力进一步下降；四是从营运要素配置来说，“驾驶员”这个营运要素配置越来越难，受多主体多视角考核诸如舆情、信访等影响，营运指令、营运纪律的严肃性被弱化。

　　以上种种挑战最终导致的就是公交企业难以为继，且因矛和盾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，所以就变成风箱中的老鼠：为了解决公交空车现象，“仁人志士”的对策是降规模，然后就是这个对策让公交更加没有吸引力而加剧空车现象，但最终结论是公交企业降本增效还不够、存在浪费现象等等。

　　因此，从本质来说，公共交通已经由专业领域变成多部门视角交织的交叉新领域，行业发展符合“木桶理论”，即行业发展水平由最低水平部门的视角决定，不由交通局水平决定，交通局再专业，多部门交叉后的行业一样被拉到正常水平之下（很多行业都一样，不单单是公交行业）。

　　这种系统性问题传导到公交企业的结局就是：无论公交企业怎么努力都会被其他方面因素抵消。这种行业普遍现象，已经不是某个技术、某个措施可以来解决的。总之，公交行业建设持续滞后与公交企业生存困难就是一个本末的问题。

　　发展公交与发展经济只是一因多果的“果”而已，共同的“因”是政府治理能力，不同领域合成谬误的困境就是各种“果”。

　　二、立足国企改革经历的反思

　　公交企业大部分是国企。

　　但缘于所处行业的惯性思维，对公交的视角体系、思维体系就是行业的，线网调整、线路开设、客流数据等等都是行业的。当习惯于客流思维讲述公交价值时，公交的价值就被框定在这了，运送多少乘客花了多少补贴的行业“性价比”就这样被定格了，空车浪费就被放大了。

　　公共交通价值自限一隅的价值描述体系，在持续削弱自己于城市管理者眼中的价值。

　　近来中央推动深化改革，比如国企开展了价值创造、国企改革深化提升行动等，未来还有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，主要方向是聚焦功能使命，聚焦主责主业，要求增强核心功能，提升核心竞争力。读者可以看看本号多篇中央全会文件的要求和提法。

　　什么叫核心功能？比如功能性公益性企业对城市发展的保障性支撑性作用，就是存在的价值；比如城管业务中的树木绿化、公园投入等的价值视角是城市环境改善，而不是多少人去公园了。

　　于改革视角而言，增强核心功能需彰显公交行业及企业对城市的价值创造，这或是更加支撑财政补贴必要性的逻辑之一，笔者愚见认为这正是行业及很多企业所缺失的（政府面对多项发展目标，缺钱是常态，而给谁的问题就有价值考量）。

　　服务城市所需、市民所盼，是彰显公交价值的可行路径之一，也是改善行业生存环境的可能路径之一。就行业谈行业、就行业谈客流，已经是我们思维惯性之一，不改变惯性思维就可能持续原地打转。

　　三、从思维升维开始

　　短短几周时间，不断思考所处困境及反思行业到底做错啥了吗？于当前票价体系及当前公交相对其他交通方式竞争力来说，可靠性不足带来的公交吸引力下降是必然，由此引发的问题本质是：无论公交企业如何努力都难以改变亏损局面，特别是城市拥堵加剧蔓延时，同样的服务水平需要更多的车辆支撑。

　　公交企业在提质增效努力方面，本号以前关于提质增效讲了三个层次：线网优化提效具有宏观性，是公交资源在城市层面的配置优化；营运组织提效具有中观性，是公交资源在线路层面的配置优化；排班提效具有微观性，是公交资源在时点上的配置优化（调度并不具有提效的功能，其本质是保障计划执行与服务稳定性）。这三个层次都努力去做，理想状态下会有效果，肯定有助于缓解经营困难，但并不解决企业生存困境的根本，只要单次平均变动成本大过单次平均营收，亏损格局就改不了。

　　公交企业在转型发展努力方面，很多企业做了尝试，且不说转型能力及资源的约束，即使或有效果，但要实现弥补公交的亏损，这个难度并非一般。所幸还有局部案例正在走向转型成功，如广州公交集团依托自有充电桩及需求优势，推动新能源业务发展，其公交企业充电平台发展成为跨城市级充电平台，是不可多得的成功案例之一。

　　因此，公共企业在当前公益性票价之下，靠内部提质增效及转型去脱离困境是一个可能性较小的事情。公交对财政的依赖并非公交企业不努力，而是顶层设计与合成谬误的必然。

　　结合上述反思及思考，将行业思维转向城市思维很有必要，公交于城市价值的彰显更显必要。缺乏自身于城市的价值创造视角，公交的路只会越走越窄，且这种困境会越努力越困难。

　　于这行业面临的系统性挑战，重回营运线将更加直面、思考并融入她，期待自己可以真的思维升维并探索之。

（来源：虚无清秋斋）

（作者：徐泊廷）